
AI運算爆發推升能源與算力需求,資料中心也開始向太空延伸。從衛星運算到軌道資料中心,太空逐步納入基礎設施體系,產業由科研導向轉向商業競逐,全球供應鏈版圖隨之重組。
過去太空競賽象徵國力與科技實力,當前的太空競局,則成為圍繞算力、能源與產業主導權的現實競爭。
馬斯克曾提出將資料中心部署至外太空的構想,當時被視為遙遠想像,如今卻快速邁向工程實踐。2026年3月的輝達GTC大會上,黃仁勳正式宣布NVIDIA將切入太空運算,並推出專為軌道資料中心設計的Vera Rubin Space-1晶片模組,其AI推論效能是H100的25倍。他在臺上直接表示:「We're going to build data centers in space(我們要在太空建造資料中心)。」隨即補充:「在太空中,沒有對流、沒有空氣,只能靠輻射散熱,我們必須解決這個工程問題。」太空運算,用黃仁勳的話說,「has arrived(已經到來)」。隨著AI運算需求急遽攀升,地面資料中心面臨電力供應、散熱效率與土地資源的多重限制,促使產業重新思考基礎設施的部署位置。太空所具備的高效太陽能利用條件、極端低溫的散熱環境,以及幾乎不受限制的軌道空間,逐漸被視為可行選項。
與此同時,衛星功能亦出現結構性轉變。其角色正從單純的資料蒐集與回傳平臺,進一步發展為可在軌即時處理、分析並做出決策的運算節點。這一轉變反映出,太空基礎設施的核心價值,已延伸至運算能力本身。
Google執行長Sundar Pichai在接受Fox News訪問時,同樣為這個趨勢背書:「我們的登月計畫之一,就是如何把資料中心搬到太空,更有效地利用太陽能,而太陽的能量是人類在地球所有產能的100兆倍。」他透露Google計畫2027年發射首批實驗衛星,最終目標是讓太空資料中心成為「10年後的新常態」。無論是SpaceX提出的大規模衛星部署構想、Google布局的太空運算系統,或新創企業將高效能運算設備送入軌道,背後共同指向一個趨勢:「AI基礎設施正由地面向外延伸,太空逐步納入整體運算網絡之中。」
太空產業發展
科研邊疆到兆元級產業
新太空時代(New Space)的標誌象徵,在於產業邏輯的轉向。太空活動已由政府主導、以科研與國防為重心的體系,轉為由市場需求驅動的商業化發展。
全球太空經濟規模於2025年已達約6,200億美元,並預計在未來10年內突破1兆美元,成為少數維持高成長動能的關鍵產業。與此同時,產業結構亦出現明顯變化,商業活動占比接近8成,顯示太空正由封閉的國家體系,轉向企業參與的開放市場。支撐這一輪成長的動能,主要來自3項關鍵因素:
1. 發射成本的斷崖式下降
過去10年間,火箭發射成本降幅超過9成,使大規模部署低軌衛星具備經濟可行性,並進一步帶動衛星星座的商業模式成形。
2. 低軌衛星(LEO)的應用爆發
相較於傳統高軌衛星,低軌衛星在延遲與頻寬上的優勢,使其成為全球通訊、物聯網與下一世代通訊網路的重要基礎設施。以Starlink為代表的星座系統,已完成數千顆衛星部署, 並持續推進規模化布局。
3.AI與太空的融合
AI運算需求的成長,促使太空基礎設施的角色出現延伸。太空應用已由單純通訊功能,擴展至支撐運算的基礎設施,從在地端的邊緣運算延伸至軌道上的資料處理能力,使太空逐步納入整體運算體系之中。
全球競局下 各國卡位太空產業鏈
而新太空時代的競爭核心,在於軌道上建立可持續運作的應用與商業模式。各國在此基礎上展開布局,並非立於同一起點,而是依據自身產業結構與戰略需求,發展不同切入路徑。
●美國|發射優勢走向生態系主導
美國在太空領域的領先地位無可撼動。2024年政府太空支出約797億美元,包含NASA約250億美元的民用預算,以及太空軍(Space Force)、國家偵察局(NRO)等超過300億美元的軍事與情報預算。SpaceX 2025年完成165次發射,占全球發射量50%以上,更占全球發射質量約85%。
美國太空戰略的核心方向包括:推動可信供應鏈與盟友共建(Allied-by-design)機制,確保關鍵零組件由本土或盟國生產;透過公私合作模式(如Artemis計畫、Starshield軍用衛星)加速技術研發;以及建立以商業航太為主軸的產業生態。2024年軍用衛星部署量增長86%,SpaceX為NRO的Starshield星座發射超過100顆衛星。
●中國大陸|國家力量主導加速追趕
中國大陸是全球第二大太空國家,2024年完成68次軌道發射,在載人航太、月球探測和巨型星座建設上展現強烈企圖心。中國大陸同步推進國網和千帆兩大巨型星座,合計規模超過2萬8,000顆衛星,正面挑戰Starlink的全球主導地位。
此外,吉利集團旗下時空道宇(Geespace)也在推進「吉利未來出行星座」,截至2025年8月已有41顆衛星在軌,首期目標72顆,聚焦車聯網與物聯網應用。中國大陸的太空發展不僅是商業驅動,更與國家安全高度結合。國網星座被觀察到與軍事系統進行整合測試,反映其「軍民融合」的戰略本質。
●歐洲|在戰略自主與市場效率間調整
歐洲太空產業正面臨嚴峻的競爭壓力。2024年歐洲太空生態系統僅完成3次發射,2025年截至11月也僅5次,與2024年美國(154次)和中國大陸(68次)形成巨大落差。歐洲占全球公共太空資助僅11%,而美國占64%、中國大陸占12%。主要衛星製造商和營運商已宣布大規模裁員與整合。
為扭轉頹勢,歐洲正採取多項措施:德國與歐盟委員會合計宣布未來5年投入350億歐元;歐盟2026年推出統一的「太空盾牌」(Space Shield)計畫;IRIS² 星座的建設代表歐洲在主權通訊能力上的重大投資。但產業界呼籲從現行的「地理回報」(Geo-return)邏輯轉向更高效的競爭機制。
●日本|技術深度切入利基市場
目標在2030年代初將國內太空市場規模從2020年的4兆日圓翻倍至8兆日圓,並每年發射約30枚火箭。2023年在JAXA下設立「太空戰略基金」,2026年3月更新基金基本方針,強化對商業太空領域的支持。
●印度|成本優勢重塑市場門檻
太空經濟規模已達80億美元,在2024年開放私營部門參與後,太空新創企業從2019年的11家激增至超過400家。ISRO目標在未來10年將印度占全球商業太空市場的份額從不足2%提升至8%至10%,太空經濟規模衝至400至450億美元。亞太地區整體預計將是全球太空市場成長最快的區域,CAGR達9.59%,市場份額從2026年的18%成長至2036年的28%。
●韓國|政策驅動邁向企業主導
在2024 年成立韓國航空宇宙廳(KASA),2025年11月完成第四次「世界號」(KSLV-II)火箭發射,首度由韓華航太(Hanwha Aerospace)主導生產與組裝,標誌著從國家主導轉向商業化的關鍵轉型。韓國設定2045年成為全球領先太空經濟體的長期目標,太空發展預算將增至1兆5,000億韓元(約10億美元)以上。
太空新戰場
供應鏈重構下的臺灣定位
當太空產業由技術驗證邁入商業化與規模化階段,競爭焦點由發射能力,轉向關鍵零組件與系統供應能力。在地緣政治升溫下,可信供應鏈成為核心架構,美國亦由強化本土製造,延伸至盟友協作,重組全球產業鏈。
在此轉變中,臺灣的角色由支援端轉為關鍵節點。雖不具發射能力,但在半導體、資通訊、高頻通訊模組、精密製造與測試驗證等領域,已形成不可或缺的供應基礎。現已有逾50家企業切入國際衛星供應鏈,地面設備產值突破新臺幣2,400億元,並持續擴張。
隨著衛星部署邁向規模化,產業需求由技術突破延伸至量產效率與可靠度,而這正是臺灣製造的優勢所在。法國智庫IFRI在針對臺灣太空產業的深度分析報告中指出,臺灣在這場競局中存在兩條潛在路徑:以高端核心零組件成為「太空業的台積電」;或以創新量產流程成為「太空業的鴻海」。兩者都指向相同的起點:「臺灣的製造基因」,正好是全球太空產業規模化階段最需要的能力。未來臺灣將同時扮演關鍵零組件提供者與系統夥伴角色,在全球太空產業鏈中強化定位。
當算力、能源與通訊逐步延伸至軌道,太空已納入產業運作體系。對臺灣而言,關鍵在既有優勢上,如何精準卡位全球供應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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