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一斤咖啡還賠1塊錢”----中國大陸國產咖啡如何艱難“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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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生產了中國大陸99%的咖啡。然而,作為原料提供者,雲南咖農的盈虧取決於國際期貨價格的波動,近年來這一價格大幅下滑至成本線以下,大量咖農入不敷出,致使不少咖啡園撂荒失管,熟果無人採摘,甚至砍樹毀園。

雲南保山原本30萬畝的咖啡園,已砍得只剩下10萬畝左右。一個個種了“一輩子”咖啡樹的張和雲們正在陸續出走,到外地尋找生計。

然而另一頭,大陸是全球咖啡消費增長最快、市場潛力最大的國家之一。中國大陸咖啡消費增速高達25%,遠高於全球2%的平均水準,城市消費者願意為一杯人民幣30元以上的咖啡買單。如此矛盾的景象背後,是中國大陸咖啡缺少著名品牌,產自雲南的咖啡豆大多只能作為原料出口至國外,再經由這些國際品牌抵達消費者;而大陸咖啡深加工企業普遍小、散、弱,深加工水準較低,不少農戶自行處理後的咖啡品質也極不穩定,雲南咖啡陷入了“低價——低質”的惡性循環。

作為中國大陸咖啡的代表,雲南咖啡產業的長遠發展任重道遠,但好在是,雲南咖啡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入不敷出,咖農砍樹毀園現象頻現

事實上,放在十年前,種咖啡並不是一個糟糕的營生。2011年以前,咖啡豆價格最低也要18塊錢一公斤,彼時5畝地的收成比現在40畝地的收成都好,家家戶戶種咖啡,甚至很多人貸款來擴種咖啡。

由於咖啡價格持續低迷,部分咖農對咖園無心管理、無力投入,棄管棄收的現象在當地並不少見。

全球咖啡種植區主要分佈在地球的南北回歸線之間,在中國大陸,這主要集中在雲南。1892年,法國傳教士將咖啡從越南引入雲南,拉開了大陸咖啡種植的歷史帷幕。目前雲南全省有咖啡種植從業者約20多萬戶、100多萬人。

據農業農村部統計,2018年全國咖啡總面積184.05萬畝,其中雲南咖啡面積占全國的99.22%,自2005年起,全國咖啡種植面積逐年增長,至2014年種植規模達到最大,此後種植面積卻連年下降。與此相伴的是,2018年全國咖啡總產量13.79萬噸,其中雲南產量占全國產量的99.55%,全國咖啡產量在2016年總產量創下16.03萬噸的峰值之後,也出現逐年下降的趨勢。

在保山市咖啡商會會長陳新學看來,近兩年咖啡行業產量、面積連續下降主要原因是:作為國際大宗貿易商品,雲南咖啡價格“跟著國際市場跑”,近年來價格持續下行,行業受損嚴重。《2019年雲南省咖啡產業發展報告》顯示,2019年國際咖啡綜合價格為2.22美元/kg,同比再度下降7.50%,創下2007年以來最低價格。同時,2018年雲南省咖啡生豆平均價格14.78元/kg,已低於15.00元/kg的成本價。由於咖啡價格持續低迷,砍掉咖啡樹,種上蔬菜,或者出去打工,成了大多數人的選擇。“寨子裏身體好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年人種咖啡。

定價權缺失,亟需培育本土品牌

咖啡原產地的光景和外界所感知的光鮮亮麗有著天壤之別。咖農幾十畝地一年淨賺不到萬元只好砍樹,而城市裏的消費者卻願意為一杯30元的咖啡買單。很難想像,如此矛盾的兩種現象正同時發生在一個快速增長且潛力巨大的咖啡消費國度。中國大陸是全球咖啡消費市場潛力最大的國家,年增長率高達25%,明顯高於全球2%的平均增長率,美國年人均咖啡消費達到400杯以上,而大陸年人均飲用咖啡僅有13杯;目前,大陸咖啡消費市場規模約1000億元左右,其中速溶咖啡占72%,現磨咖啡占18%,即飲咖啡占10%。與美日等發達國家相比,大陸咖啡消費仍處於初期階段,未來市場容量巨大。

雖然大陸咖啡消費逐年增長,但大部分雲南咖農卻越來越困頓。多位雲南咖農和企業都向21世紀經濟報導提到,根本原因在於雲南咖啡標準不規範,以原料豆出口為主的雲南咖啡深加工水準較低,缺少本土中高端品牌。長期以來,雲南咖啡大部分以生產原料、做初加工為主,賣原料豆,做低質低價的‘三合一’。而整體行業的標準規範不夠,創新升級品牌化也進展緩慢。

中咖、辛鹿(sinloy)品牌負責人楊竹指出,雲南咖啡走得一直都是原料路線,在過去多年中,只是默默為國際大牌供應原料,而後者在為雲南咖啡定價時大都參考國際咖啡期貨價格,中國大陸咖啡產量只占全球產量的2%左右,對國際市場價格幾乎沒有影響,近六年來國際咖啡期貨價格一路下跌,使得大陸咖農損失慘重。

“雲南咖啡要想存活下去,必須擺脫原料供應者的身份,建立自己的品牌。”楊竹說。

他創立了咖啡品牌辛鹿(sinloy)並在2010年入駐中國大陸某頭部電商,次年便將雲南小粒咖啡銷售做到了咖啡類目銷量第一,以線上為主不斷拓展市場的這一品牌在2020年的銷售額已達到4000-5000萬。越來越多像楊竹這樣的土生土長的保山人,開始創立本土的咖啡品牌。《2019年雲南省咖啡產業發展報告》介紹,雲南已建立中咖、雲潞、景蘭、合美、比頓、天栗、十岸、新寨、雲啡、中啡等多家咖啡企業品牌,其知名度也在不斷提高。

天貓數據顯示:2020年天貓雲南咖啡(企業註冊地在雲南省的咖啡品牌)整體規模達2.45億,而該平臺上咖啡行業最近3年環比增長超過50%,2020年增速超過70%。

從原料到深加工,精品路線任重道遠值得注意的是,本土品牌的崛起也正在改變咖啡產業鏈的利潤分配格局。長期以來,在咖啡產業鏈中,上游種植、中游深加工和下游流通環節的價值貢獻分別占1%、6%和93%,利潤主要流向了下游環節。而建立本土品牌的咖啡企業在獲得更高收益的基礎上,也能夠為中上游的咖農留出更大的利潤空間。

比如,楊竹的公司在雲南的咖啡收購價比出口原料價高出40-50%,其會根據咖啡的灌溉、施肥、採摘、加工的精細程度等因素給出不同的價格,高的可能達到40-50一公斤,品質特別好的甚至能達到80-90一公斤。

保山市咖啡商會會長陳新學認為,深加工是雲南咖啡轉型升級的必經之路。他介紹,保山咖啡產業經濟收入2億左右,咖啡種植農民占比16%,目前線上銷售已大概占四成左右,如果能對咖啡做深加工,農民肯定能得更多的實惠,利潤肯定也大大高於賣原料。

“比如,咖啡帶殼豆的價格大概是14.6元/公斤,咖啡米是20塊左右,焙炒後就是30塊左右。但是目前做的並不多,一個主要原因是工藝上太麻煩,而且機器成本也高,普通農民沒有這個能力去改變。”

據《2019年雲南省咖啡產業發展報告》初步統計,雲南省現有咖啡從業企業420多家,其中從事初加工的企業多達290餘家,從事咖啡深加工的企業只有12家;全省咖啡企業鮮果加工能力超過100萬噸,初加工能力超過15萬噸,而精深加工能力大約只有3萬多噸。

在雲南咖啡交易中心總經理舒洋看來,雲南咖啡在世界上所有的產區中品質並不算差,現在最主要的問題集中在兩個方面:從一產角度看,亟需提升生產加工的標準化和產品品質的穩定性;從二三產講,亟需培育精深加工產業,後者是更重要的。

“所以我們投資建設了雲南精品咖啡加工園區,希望打造一個專業的公共平臺,引入不同的企業,培育精深加工產業集群。”

雲南咖啡也正在探索一系列新的發展模式。比如,保山市正在摸索“公司(合作社)+基地+農戶”和“互聯網+深加工+初加工+種植業”經營模式,初步形成了從事咖啡種植、初加工、深加工和貿易的企業集群。作為大陸咖啡的代表,雲南咖啡產業的長遠發展必須培育一批精深加工龍頭企業,走精品化道路,積極開拓大陸市場,打破外企壟斷;由出口為主向內外兩個市場並重轉變,由生產大宗商品豆向加工精品豆轉變,由原料提供者向培育本土品牌轉變。

比如,楊竹的公司就在潞江壩建設了200餘畝精品有機咖啡種植基地,並通過“電子商務+工廠+合作社+基地+農戶”的模式,帶動了當地400多戶農戶、1000餘畝咖啡種植基地的轉型。

2019年前後,咖農張和雲也投資建設了先進的滴灌設施,改良了新品種,並開始跟本土品牌合作:由中咖給改良後的種子,種好後由中咖統一收購,“這種定制化的精品咖啡價格比出口原料高很多。”如今,更加關注咖啡的品質的這位60歲雲南老漢也開始喝起了咖啡,並成了咖啡行業的一位行家,“疲勞的時候都會喝上一杯,自己烘焙、自己磨、自己手沖,現在什麼都會做。”張和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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